柔弱的荆棘

[殢师]尘寰番外

    被咬的人惊叫几声,顺手把恶犬提溜出来,待看清是一只蔫蔫的小狼狗后,神色有种奇异的尴尬。

    “吾还当是什么,哎呀,真是作孽。”

    他一边叹息,一边用羽扇装模作样的摇了几下,脚下很快亮起一圈紫光。紫光过后,一人一狗同时隐去踪迹。

    等再显形,已是春暖花开的另一方福地。日光溶溶的照,合围住一株盛大的樱花树,枝头纷纷硕硕,花苞妍尽繁美。

    他人自来熟的在树下坐了,一伸手又变个托盘出来。一面拿起托盘上的茶水猛喝,一面将糕点丢给昏迷不醒的小狼狗。

    闻到食物的香味,小狗吸吸鼻子,仍在昏睡当中。

    看到这里,他少不得又要叹气,到底强行忍住。说不慎耽搁了一会,便遭致了一桩祸事,眼下还不知如何收场。

    嘴里说不知如何收场,面上倒一点疑惑也没有的,想必心中早有决断。此时诉诸言语,不过意在某人的应和。

    而某人... 头顶花枝闲闲的凉摆,已是极大限度的不认同了。



    他唯有望树兴叹,峨冠下的博带随风飘扬,十二万分的怅惘。

    如何能不怅惘呢?他名唤枫岫,原是上天界久负盛名的接引使。而接引使顾名思义,便是接引下界的仙人登仙路的。但凡要成仙者,身上总带有飞升的气蕴,与凡间的浊气一冲,时间长了就会影响平衡。天地一旦失衡,尽出祸端。

    因此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很有必要。况乎蒙他接引的仙人,日后谁不给他三分薄面?虽说是个闲职,亦不失为美差。

    这美差他一干好几百年,从未出过差错。近来却屡屡翻车,可谓流年不利。

    流年不利哎!他望望上方无动于衷的花枝,再望望一旁兀自酣睡的小狗,顿时生无可恋的起身,说等吾办完事情,再来探你。

    他方说完,枝桠上便冒出了膨大的花苞,仿佛不堪重负似的,缓缓落下。

    下意识的伸手接了,随即从花苞里,爬出一个粉灼灼的小人。

    他生得精细,却也微小。

    “你怎生得如此之...”

    惊叹之余顿觉失言,枫岫赶紧将小替换成美字。对方面有嗔色,料想并不领情。

    但好歹是化了形,心头微有松缓,正等小人将落在凡间的皮囊收了。他却不按常理出牌,一股脑攀到峨冠顶端的宝珠上坐着。

    特立独行的仙人他见得多了,这么特立独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摇头,不把小人摇下来誓不罢休。

    结果人家只说了句不许,他便莫名其妙的认怂。

    真是奇了怪了,对方真身是株樱花,绝非什么上古凶兽,有没有必要认怂啊?

    他疑惑不得解,后来时间长了他才悟了,哪里是看见凶兽本能的畏惧哟,只不过是...

    凡人口中的怕老婆罢了...



    此时他虽疑惑,到底涵养好,并没有发作,还问小人为何不收皮囊。

    小人见他言辞款款,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回他欠人一样东西,这东西便藏在皮囊里。若是有缘人一碰即知,无缘的人,只会当成道旁的野樱。

    “那有缘人迟迟不来怎么办?”

    “他一日不来,吾便等足一日。十日不来,便等十日。皮囊留存世间,不过流失小半仙力。以吾之资质,想必还耗得起。”

    这人哪来的傲气觉得自己耗得起啊?没看都缩成那么点了么?!

    枫岫简直无力吐槽,大概小人也觉过于表露,便歇一歇说自己名叫拂樱。

    拂动枝头的樱花么?这名字和他倒很相衬。本来嘛,一个大男人生得娇俏,穿得粉嫩,再配这么一个听上去就娇柔秾丽的名字,实在是...

    他哈哈干笑了几声,带着一仙一狗奔赴下一站。

    下一站甚是难搞,加上他赶得不巧,此间主人莫说迎接,便连正眼也不见一个。

    他的心神,全放在床上的另一名男子身上。男子约莫三十五岁,着一件萱紫色衫儿。衫上流淌的发丝稠浓如墨,墨下的肤色又白如象牙。这样极致的颜色对比,愈发显得整个人如烟似雾,难以捉摸。

    他面相虽不如主人家,却也生得挺好,且有一种常人所不及的温润风度。令人顾盼之间,顿生亲近之意。

    可惜他人正昏迷着,主人家又不好相与。

    枫岫深觉此事难办,视线扫到一旁委顿的小狗,又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之责。



    他开口,殢无忧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若搁以往他铁定要赶人,此时却只是瞥一眼。

    一眼过后,他居然放下了怀中紧抱之人,提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于别人十分为难,于枫岫却是小菜一碟。他拱拱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麻溜的扬扇开路。

    面前渐渐浮现一条悬空的阶梯,梯上云雾缭绕,仙音袅袅。

    两人一前一后的拾阶而上,前面的那道身影,并未因为成仙而欣喜若狂,相反他的面容极平静。只一双眸子浮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前他将残魂注入无衣师尹的躯体,以为能使他复原。没想他从头到脚开始结冰,为防他冻成冰雕,自己只好揽他入怀,不懈的输送法力。

    也正是在那时,他听到无衣师尹轻轻的,念出一个名字。那三个字让他如鲠在喉,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不由怀疑自己这些年来的用心,是否尽付流水?

    一直希望爹爹能好起来,最好能和自己一样拥有永生,如此便能长久的相依相伴。

    为此他甚至不惜放弃仙身,可这只是他的心愿,不是无衣师尹的。 

    无衣师尹要的,不是永生,不是那漫长的与自己相伴的日子。

    


    他想要的,竟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心中反复涌现着酸楚,殢无忧心灰意冷的转过身去,抬手将一道蓝光射入小狗体内。




评论(2)

热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