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荆棘

尘寰番外

    殢无伤愕然,少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求你救他。”

    他十指深陷于雪下,露出的手臂乌青发紫,再过片刻便要废了。

    来人却不为所动,甚至有勃然怒色:“你居然肯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求我,你可知?”

    你可知无衣师尹魂魄不全,虽得我行善替他延寿,但天命到底难违,不日便会魂消魄散?!

    怒意郁积于心,正不得发散。又听到他说,只要自己肯救,让他做什么都行。

    殢无忧嗤笑,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本来他与殢无伤父子情缘淡薄,两人又天各一方。他不来碍眼,自己也犯不着跟凡人计较。只当没这个父亲,好生照拂爹爹便也罢了。

    现今他不但碍着他了,还屡次触犯他底线!不给他点苦头尝尝,他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他袍袖一展,顿时一阵飓风袭来,当胸击中殢无伤。他被气劲勾得倒飞出去,打了好几个囫囵方勉强停住。



    雪地里,一枝红梅悄然盛放,开得触目惊心。

    殢无忧终于肯歇手,振袖待要离开,却听匍匐于地之人,仍在那微言相求。

    他肺腑间受了重创,一时爬不起来。声息微弱,几不可闻。但狐族天生耳力极好,怎会忽略?  

    殢无忧眼中寒霜更甚,只一伸手便将人吸过来抓住:“你!简直狼心狗肺!”

    如何不是呢?想他殢无伤,遗忘了过往,不思回报无衣师尹恩义,如今竟还为了个外人苦苦相求。

    畜牲尚懂得知恩图报,而他连只畜牲都不如?!既如此,他也不必做人了。

    殢无忧袍袖鼓动,手下发力。殢无伤只觉全身经络似被滚油浇过,俊秀的脸孔都扭曲了。然这痛苦于他,不过蜉蝣一瞬。一瞬过后,他已全然忘却自身痛苦,仍要执意相求。他说已等了无衣师尹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点像的,他不想再失去了...

    他也不能再承受失去了......   

    这泯然的众生间,他只得这一个影,还像搁在水底的霜花,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其实何须看分明呢?只要还能在梦魇时,听影再唤他一声伤儿。

    余愿足以。



    许是身上太疼,霎时淌了一包眼泪,脸皮被热泪一激,竟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了。

    殢无忧犹疑片刻,终是撤去法力。

    但此际已嫌太迟。

    殢无伤委顿下去的躯体,瞬间变作一只小狼狗,冲他汪汪直唤。

    他这时还不忘求他救人,殢无忧见小狗毛色银白,娇小可爱,比起做人时简直不要太讨喜!当下惜弱之情油然而生,顿觉自己手段太过,索性把人救活,权当补偿吧!

    他拊掌化去坚冰,把人从雪里揪出,待要施救,法力却被尽数弹回。原来这人身上竟带有封魂的咒印,施术者以自身寿数为媒,轻易不得破解。

    心中既惊且疑,忽又狂喜。难不成他遍寻世间均告无果的无衣师尹的残魂,是被封在此人体内?

    他立刻改揪为抱,正欲飞身而去,却被小狗衔住衣摆。盖因困扰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心情甚好,便只掸掸手指作罢。



    雪峰上一人在飞,地上追着一个移动的小点。但它太微小了,很快便被漫天风雪掩盖。

    时间、空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殢无伤在雪地中奔跑着,呼吸都跟不上脚步了。受体型所限,它越跑越慢,越跑越慢。

    突然,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再要起身,右前掌甫一沾地,钻心的疼,料想是被冻坏了。

    它只好将伤掌搭于胸前,连滚带爬的,勉强在风雪中寻得一处避难。天然形成的垩岩深罅里,仅能容纳一个小小的它。

    岩缝外风雪呼呼的倒灌,它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抵御,可还是冷。

    无孔不入的湿寒,化成铁索死死勒进身躯,呼吸不畅间,便连挣扎也显得无力。快要放弃抵抗时,一只手带着些许暖意落在了头顶。

    它下意识的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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