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荆棘

【殢师】尘寰番外

    想起那段谓之荒诞的往事,为人师表的殢无伤唯有苦笑。

    他怎好告诉他的徒弟,他的师娘是只狐狸精,而他被她盅惑多年,所谓的感情全建立在欺骗和利用的基础上。

    当年她为了报伤,操控自己对付无衣师尹,终致他郁郁而亡。

    若非近年来她功力不济,不慎现了原形,只怕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她亲手造成了他这一生的遗憾和悔恨,而自己竟还不能责怪她太多。只因为她说倘对无衣师尹殊无怨恨,她便不能得手。

 倘对她从无动心,她便无法盅惑。

 有道是人妖殊途,她说得言之凿凿,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尘封已久的往事被血淋淋的挖出,殢无伤已无心计较太多,他像头一次认识眼前的女人,又像已经看透了她,声音里半点起伏都不带了。

 他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是不是真正的他?若是,为何亲手推他入深渊?

 喜欢难道不是互相扶持,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么?


 他满目涩然,却也不愿徒儿过于苛责,只好简单说来,说师娘做了一件无可饶恕之事,大错既已铸成,自己与她,终是不可能了。

 结果徒儿马上接话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多年,也只有师娘一人陪在先生身边,我真怕……

 他没能再说下去,因为先生此时的表情,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总不愿见他如此痛苦,遂别过头去,凝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在这个凄寒的下着雨的午后,所有的心事都淡薄了。他想起五年前,祈福大典的那天。他从祭掌的手里接过了净水莲花,正要往天池里投去,却被无端生出的业火给焚化了。

 祭坛上顿时人言泱泱,斥他为不祥之人。当时最有话语权的大祭司只看了他一眼,便开启了南诏的内乱之局。

 南诏是信奉神权的国家,天谕昭昭,愚民们莫不一呼百应。纵是亲人,纵是骨血,亦不能保全。

 父王命人送他走,孰料暗卫中途反叛,将淬了寒毒的匕首送入他心脉。他瞬间冻成了一座冰雕,若非得蒙先生援手,只怕世间再无叶云深此人。

 他与暗卫打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从无主仆之分。对方尚能不顾情谊,痛下杀手。

 而先生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却能待他以赤诚。

 起初诚惶诚恐,深觉自己何德何能。临了发现先生待他好,不过因为己身有几分故人踪影。

 松气的同时,难免心酸气苦。

 年少仓皇,徒有泪流。而今身逢大难,倒是心思宏达了。

 不论先生如何待他,他始终是叶云深,不会是无衣师尹。

    他想得透透的,可惜老天不怜这慧极之人。一夜过去,他没能再醒来。

  

    天方放晴,琼山上又多了一人身影。

    他背负一人,走得颇急,身姿为漫天风雪所折,几成摇摇欲坠之态。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一脚踩空,连带背上那人也做个滚地葫芦,摔出去老远。他当下便大惊,奔过去时却是喜极。

    而生生颠醒的人只一味朝他看,又似看不分明般,略嫌懵懂的眼神:“先生,我好冷。”

    听他说冷,便揽他入怀,好似揽着一块坚冰,胸口丝丝的疼。

    但这疼只是暂时的。

    想着山上寒冷,待要重新将人背好了下山,孰料刚放开一点,那人从头到脚,全结了薄薄的一层坚冰。

    他下身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让人即使破冰,亦不敢使太大的力。

    风浸雪寒,雪借风势,将偌大的世界漂染成一种颜色,天地茫茫的白色。这白色的中央凸起一团,似一座天然的墓碑,掩盖了无声无息的两人。

    尔后,墓碑前方出现了一双靴子,靴面雪白,靴尖微微上翘。

    “你有何求?”

    声音不大,却无异于惊雷在心中炸响。跪着的人陡然一颤,雪扑簌簌的落。

    然后他看到有别于红尘万丈,清静疏离的另一方天地。寒月栖雪泉,渌水浸月影。来人一袭鹅绒披风轧边,缀有青青翠色。仰着的面孔,十足的傲娇矜贵。

    他与自己极为相像,却翩然一派神仙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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