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荆棘

白日梦16

16. 溟渡


    在他默默观望殢无伤的同时,殢无伤也一直在默默地思考。

    妖应说剑灵不是无衣师尹,他们之间有一种隐含的联系。估且不论是什么联系,无衣师尹的鬼魂是如何进入到墨剑里的? 

    他越想越觉得疑点甚多,只得抓紧了包里的剑,跟着妖应向下走去。

    俩人走着走着,渐渐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他正不明所以,就听妖应说道:“冥河快到了。”

    顺着石阶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尽头。石阶尽处是一个小小的渡口,旁边停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小船,在河水中幽幽的晃荡。  


    妖应强拉着殢无伤上了船,那船像有自我意识,飞一般的向前驶去。不多时,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河水莫名的沸腾起来,许多条暗红色的手臂从河水里伸出,死死攀附在船壁上。 

    未等他有所动作,妖应已提起了长鞭奋力朝河水里甩去。很快殢无伤便看见了那些东西的全貌,它们浑身呈暗红色,在河水里泡得肿大。细细的脖颈上,吊着与大小全然不符的巨大头颅,头颅上布满了纠结的肌肉和深紫色的血管。它们双眼暴凸,一边躲避着飞来的鞭影,一边扑腾着往船上爬。 

    “殢无伤,你还愣着干吗?快把墨剑拿出来挡一下,侬一个人可撑不住这么许多。”

    刚把墨剑从包里取出,剑身发出一阵尖锐的鸣颤然后自行舞动起来,漫天剑气利落的追砍着爬上船的怪物。很快,他便看到船舱后面,拖了一大堆在水中翻腾的残肢断臂。 


    危机暂时是解除了,他稍稍松了口气,又听到妖应的惊呼。

    一具拈花的佛像,悄无声息的自身后的水面缓缓浮出。它浮于水面的部分约莫有6米高,在几丈远的地方看来,简直大得可怖。

    殢无伤背上冒出了丝丝寒气,不过是个雕像,纵使神情安谧得有些诡异,他也不该如此不安。他强行镇定的盯着它看,很快发现了些许不同。

    原来这石像的脸部一直在微微崩裂,宛若活物般,舒展着僵持已久的肌肉。它本来闭着眼,等到小船快要撞上了,才猛然一睁眼,两只眼珠子直直往下看。殢无伤只能看见它露出的一点点铅色眼球。然后它诡异的笑了一笑,张开了口,两人便连人带船的被吸进了佛像内部。

    整个上空都是覆满湿黏液体,还在缓缓蠕动的肉壁。肉壁的褶皱里,长满了大朵大朵的肉蕾。它们密密麻麻的垒在一起,不断冒出汩汩的脓泡。

    强烈的画面感,令殢无伤多看一眼也不能。他强迫自己往前看,前方河流的尽处,是急坠直下的瀑布。若任由小船漂下,后果不堪设想。

    正要将发现说与妖应,耳边就传来了呼呼的风声。说时迟那时快,她甩出去的长鞭陡然伸长了十几倍,不负所望的缠在了一小团肉壁上。

    “来。”她自作主张的抱住自己,双脚一蹬,两人顿时如离弦的利箭,直直射向了肉壁。


    殢无伤下意识的闭眼,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脸,会陷入黏乎乎的肉团之中,也许还会挤破几个脓泡。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想的并未发生,届时他们站在阴冷潮湿的石洞中,而妖应正面色不善的望着自己。

    “你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侬都说了这个世界——是以你的梦为范本的,若非侬的灵体已经恢复了七成,只怕都被你害死了。”

    “你说得不清不楚,若这个世界真是以我的梦为范本,为何不受我控制?为何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梦中的意识是梦境的支点,如果支点消失了,我应该就能醒过来。可你却说,随着梦中意识的消失,我现实里的身体也会跟着死去。”

   “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侬一向说不过你,侬只知道,侬在洞口拉着你时,就被你带入到了梦里。这个梦,是无衣师尹引你来的,他要做什么,侬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由你的梦境创造,却来源于你的执念。你的执念越强烈,梦境就越真实。”

    他们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那声音听着直教人毛骨悚然,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匪夷所思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讨论,他们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朝声音的发源地挪移。


    石洞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宽阔的环形坑洞,尺寸大的出奇,直径约有四百米左右。坑洞的深度最少也达到了百米,中央坐落着一棵大树,目测需要几十人才能合围。树上缠绕着大片深绿色野藤,那些野藤在大坑底部兀自翻搅着,他们听到的哀号声便是从下面传来。

    殢无伤趴在坑洞边缘努力向下看,很快看到了一副令他头皮发麻的场景。大坑的底部,埋着许多断手断脚的白色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哀号竟是从它们脸上的大洞里发出。它们密密麻麻的堆叠在一起,残躯不断为野藤所破,破开的白色表皮下露出了人类的内脏,飙射而出的血液也被迅速吸干。不仅如此,野藤还会自行翻搅埋在深处的猎物。坑洞里满是白花花的肢体,稠黑的血液,黄黄红红的形状各异的残肢断臂以及放了不知多久的呈深红色的破碎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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