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荆棘

白日梦1、2

像是做着一场荒诞不羁的梦境,却被告知了永远不会再醒来。

                                                    ————题记

1. 剑魄


    殢无伤卷起了柔顺的长发,拿着透镜研究桌上的一把剑: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作品,剑身黑中带红,极细的银线交织成华美的图案。拿到阳光下细细端详时,又显出盈盈脉脉的,极具质感的红色。那红色,深深浅浅,在剑身里交缠着,流动着。

    他忽然起了兴致,伸手将剑捞进包里,然后极平淡的和馆长交待了几句,说是要去查找点资料才能定论。

    馆长也知道他是个精益求精的性格,便点头让他自行解决。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杂物,就从博物馆的后门绕出去了。他现在的工作,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好在他还有个副职的,就是研究转手古董。

    这个行业内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对真正的古物有种特殊的感应,再加上心思慎密,手头功夫也挺过得硬。慢慢的在这一行转出了名气,有什么不知根底的货都先落在他手里,而过得了他手的古董一般都是个精细物儿。


    他揣着包,先去停车场取了车,又去超市里买了些食材。提着几大袋食材正往车边靠,却在车后镜一闪而过的光影里,瞥见一个奇怪的人影。

    深紫色的长发,惨白而秀气的脸,眼里闪着光,微微对他诉说着什么。

    某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愣在当场。

    回过神时,却又消失无踪。于是他想,兴许是自己看错了。到了家,先不忙别的,只小心的把剑取出来。轻轻的抚摸,细细的端视。端视那些意义不明的文字,还有花样繁复的雕饰。

    在抚摸的过程中,他从剑身上感到了一种共鸣,像是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半身。


    空气中有个声音轻轻颤动着,用一种很哀切的语气徐徐说来: 你忘记了我吗,如果你忘记了我,那么我等于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有些怔愣,又仔细听了一听,这回却是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便没有在意,很多用久了的古器被封在地下很多年,在漫长的时光里,就连声音也都被很好的封存起来。所以等到开封的时候,总会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他一直相信,万物都是有灵的。他能感受到古器沉重的哀叹,丰美的色泽,也能感受到它们内心的浮荡。

    快乐的,悲伤的,哀切的,绝望的。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正因如此——通过感知得到的,微妙的弱点和情绪,才使得他能更好的修复这些古物。


    他带起眼镜,努力翻找古籍,从详细的年代到铸造的材料,一项又一项的比对着,并未发现任何相符的描述。

    这剑难道不是官家制造的吗?可即便是私人制器,如此大有来头的一把剑,绝不可能籍籍无名啊?!他越想越觉得诡异,索性不再想了,只仔细的观摹起手中之物。剑身坚硬,削铁如泥,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铸成。

    这种尖锐而锋利的杀器本应触手冰冷,可当他轻抚过剑身的时候,却只感觉到了源源不绝的暖意。

    随着他轻轻的抚摸,剑也在轻轻的鸣唱,似乎是在响应他的抚慰。


2. 幻灵


    这把剑已有灵了?

    殢无伤有些茫然,按理说干他这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这种事充其量,他也只是听说而已。在他之前的先辈们,凡是得了有灵的器物,没有一个落了好下场的。

    他应该遵循业内的规矩,把剑重新封好,然后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做的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说封起来,光是想想要再从他手头流出去,他都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

    非常非常的后悔。

    殢无伤一向是个随性而为的人,决定留下剑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卖家那边会开出怎样的价格了。

    他从联系薄上翻出卖家,是一个叫枫岫的男人。按电话打过去,得到的消息却是面谈。


    约好了几天之后的会面,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去厨房里弄晚饭。等他用过晚饭,打开电视看了一会时事,总算想起还要跟馆长报备,说近日都要待家里研究。

    馆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起下个月封光要回国,叫他按时去接机,并且不要忘了买礼物。

   “知道了。”他在电话里淡淡说着,随后很快挂断。


    封光是馆长的女儿,也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们聚少离多,不经常见面。他们还是他去博物馆找资料的时候,偶尔认识的。封光在国外学的是行为艺术,喜欢用身体来表达艺术概念,不但自己喜欢,还喜欢拉着他一起上。

    对于历史系的高材生来说,这些光怪陆离的艺术形式显然让他头痛。其实他并不是特别喜欢封光,只是一来二去慢慢就熟了,再加上封光总喜欢在外人面前以他女朋友自居,他懒得解释,大家就认为他们是一对儿。


    一对儿就一对儿吧,他总觉得自己,很早以前就丢了心,虽然从来没爱过,也不知道爱着该是怎么样的感觉。可是他知道,他心口的位置是空的,像是早就为了另一个人割舍掉了。

    那个时候,封光看着他,说会让他体会爱的感觉,爱是什么感觉呢?他说不清楚,便同意了她的提议,试一试。


    这一试就试了好几年,可他胸腔里那颗心,还是空空落落的。

    他想着反正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最后大概还是要和一个女人过下去的。

    再处着一个说不准还比不上封光,而且最重要的是,麻烦。

    既如此,勉强凑合着过吧。好在他们也不常见面,距离就更加产生了美。


    他提着塑料袋出去丢垃圾,突然听到楼梯口有一个女人在唱歌,那声音甜美骄横,她唱着:“侬意已决,郎心真如铁,如铁,如铁,如铁...”那种奇奇怪怪的调子在黑暗的楼道里飘荡着。

    随后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缕清淡迷离的暗香从他身旁拂过,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抓到了一抹细腻光滑的缎袖,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把门关上,他下意识的看向桌上的剑。令他感到讶异的是,那把剑不但移动了位置,还慢慢渗出了深红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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